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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卷二如露亦如电】第十四章(1 / 2)

两日后,并州极北的荒原深处。

狂风卷着黄沙,如泣如诉地穿过两座犹如巨大兽角般的风化石柱。这里是一处被岁月和战火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残破障塞废墟。

项羽牵着绝影,踩着没过脚踝的碎石与枯草,带着吕布走进了这片死寂的遗迹。

“当年暴秦为了防备匈奴,派蒙恬在并州以北修了无数这种屯兵的障塞。”项羽眼眸扫过四周倾颓的夯土墙和半掩在黄沙下的森森白骨,语气里透着一股冷傲与沧桑,“后来朝代更迭,守将死绝了,这些塞子就成了胡人放马的草场。”

他走到一处塌陷了一半的地窖前,一脚踹开了早已朽烂的厚重木门。

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。

“进去。”项羽扬了扬下巴,“里面是当年秦军戍边留下的武库。虽然好东西估计早被胡人抢光了,但那些草原蛮子不识货,有些真正吃力气的重兵器,他们带不走。”

吕布将那把叁十斤的斩马刀插在门外,弯腰钻进了阴暗的地窖。

借着地窖顶端漏下的微光,吕布看到了一地狼藉。生锈的断剑、朽烂的皮甲、散落的箭簇堆积如山,他在这堆破铜烂铁里翻找着,直到他在最深处的角落里,摸到了一根冰冷、粗糙,且沉重得异乎寻常的金属长杆。

他双手发力,猛地一扯。掩盖在上面的破烂铠甲被掀开,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。

吕布屏住呼吸,拖着那件兵器走出了地窖,回到了刺眼的阳光下。

这是一杆通体由精铁掺杂着不知名的冷淬金属打造,杆身粗如小儿手臂,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凝固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血,它的头部不是寻常长枪的单调枪尖,而是在锋利的枪矛两侧,各自生出了一道犹如新月般的月牙形利刃。

项羽眯起眼,目光落在那杆双刃重戟上,眼底闪过一丝追忆的暗光。他走上前,一把从吕布手里接过那沉甸甸的铁杆。

“太花哨了。”项羽掂了掂分量,手指拂过那两道对称的月牙刃,声音里透着一丝追忆,“当年……我用的那把戟形如‘卜’字,顶端是直矛,侧面是利刃,可不似这般。”

他站在废墟的逆光中,单手握着那杆沉重的戟,缓缓向前一送,随后猛地向后一拉。虽然只是一个慢动作,吕布却仿佛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气。

“矛主刺,戈主勾。两阵对圆,铁甲相撞时,楚戟往前一递,能把秦……敌军的战车挡板连同后面的人一起捅个对穿,往回一拖,那侧面的铁戈就直接嵌进敌将的甲缝和脖颈里,连皮带骨,生扯硬拽地把人从马上拖下来。”

项羽看着吕布手里的兵器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
“我那楚戟,是为了在血肉泥潭里绞杀而生的,而你找出来的这玩意儿,两边都开了刃,太重,重心又飘。”项羽垂下眼眸,看着手里这把两面开刃的凶器,冷哼了一声,“寻常武夫拿着它,稍不留神就会割开自己的喉咙,更别说带上马背了。”

说到这里,项羽猛地手腕一翻。

根本不见他如何蓄力,只听“嗡”的一声,气流爆鸣,那杆生满了铁锈的戟在项羽单手中被抡成了一团黑色的旋风,戟锋尖啸着划破空气。

项羽猛地一记下劈,月牙刃轰然砸在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夯土残壁上。尘土飞扬,那块坚硬的夯土被这一戟生生劈成了两半,碎块崩散。

“但若是到了懂它又会用它的人手里……”项羽缓缓收势,将戟锋指向地面,傲然地看着吕布,“这东西,刺、挑、劈、砍、勾、啄,各般变化全在一杆之上,在千军万马里便是杀器。”

他反手一掷,将那把戟扔向吕布。

吕布眼神一凛,双手接住戟杆,巨大的重量让他双臂猛地一沉,但他死死咬着牙关,硬生生撑住了。

当他的手掌紧紧握住那戟杆时,一种奇妙的感觉顺着铁杆涌遍全身,他试着双手一错,在半空中生涩地挽出一个戟花时,他的身体竟与这把重兵器产生了一种天作之合般的顺畅感,再没有之前挥砍斩马刀时那种束手束脚的凝滞感。

“顺手吗?”项羽问道。

“顺手。”吕布盯着月牙刃上泛着的冷光,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野性和欣喜的笑。

“顺手就好。”

项羽的目光越过吕布的肩膀,看向了障塞废墟外那片起伏的荒草,而后转身慵懒地靠在那块被劈碎的巨石上,从腰间摸出那个装烈酒的皮囊,咬开塞子,灌了一口酒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滚落,在胸腔里化作一团灼热的火,却恍惚间将他的思绪烧回了四百年前的江东大营。

那一年,也有个骨肉初成的少年,第一次从叔父手中接过那杆重逾百斤的戟。他依稀记得,那天江东的风也如今日这般料峭,自己握住戟杆时,也曾笑得像眼前这小子一般欣喜且不知天高地厚。那时的他自以为只要兵刃在手,这天下便没有劈不开的死局,万事万物都能攥在掌心。

只是那场横扫千军的旧梦,最后终究伴着乌江畔的一声剑鸣,碎成了千古的遗憾,他眼底闪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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