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在身后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怒嚎,却被一堵厚重的石壁挡在了外面。
这是一处早已废弃的烽火台,男人将缰绳随手系在避风的枯树上,大步跨入阴暗的石室,他从角落里踢出几块干柴,随手用火折子一引,一堆篝火便在死寂的石室中跳跃起来。
少年是在半炷香后才跌跌撞撞地爬进来的。
他那双赤裸的脚已经冻得发紫、皲裂,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。但他死死裹着那件大氅,像一只被冻僵的幼狼,缩在离篝火最远的阴暗角落里。他不敢靠近火源,更不敢靠近那个坐在火堆边的男人。在拓跋的帐篷里,取暖是主人的特权,狗只能趴在冰冷的地方。
男人连头也没抬,从怀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粗面饼,又从腰间解下一个装满烈酒的皮囊,随手往后一抛。
“啪”的一声,干粮和酒囊砸在少年脚边。
少年浑身一颤,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地上的食物,饥饿让他的胃袋抽痛不已,但他那具被规训过的身体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,他没有用手去捡,而是本能地膝行了两步,趴在地上,双手交迭,将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“贱……贱奴谢主人赏……”他沙哑着嗓子,语气里带着令人窒息的卑微与麻木,探出头,试图直接用嘴去叼那块面饼。
“砰!”
还没等他碰到干粮,一只沉重的皮靴猛地踩在了面饼上,将其碾成了碎渣。
少年惊恐地瑟缩了一下,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,立刻将头磕得更低,身体抖如筛糠:“主人息怒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怒意,却带着不容抗拒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脚边的单薄身影,那双重瞳中跳动着篝火的微光。
“我把你从那些鲜卑人手里捞出来,不是为了换个地方看你摇尾巴。”他的声音像一把生硬的铁剑,刮过少年的耳膜,“你若是条狗,刚才在风雪里就该趴着等死。既然你靠着两条腿走到了这里,就别再给我摆出这副畜生的做派。”
他靴底缓缓挪开,用脚尖将旁边一块没脏的碎饼踢到少年手边。
“用手捡起来。”男人的语气透着绝对的命令,“把那些自辱的词全咽回去肚子里去,我这里没有摇尾乞怜的奴隶,我也不缺听话的物件。”
少年僵住了,他茫然地抬起头,在他的认知里,不用那些下贱的词汇自称,就会招来毒打。可眼前这人,却因为他用了这些词而发怒。这种截然相反的生存法则,让他停滞了许久的大脑陷入了的混乱。
男人缓缓蹲下身,直视着少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在这世间,就算是路边的野草也有个‘名号’。站着死,还是跪着生,全凭这两个字撑着。”他低声道,“看着我。用人话告诉我,你叫什么?”
男人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,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,将他从地上生生提了起来,逼迫他直视自己。
少年被迫仰着头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叫什么?
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,他被叫作“小畜生”,叫作“贱奴”,叫作“烂货”。那些耻辱的标签像水蛭一样吸附在他的灵魂上,以至于他要去回想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名字时,竟觉得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,痛得无法发声。
但他看着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重瞳,那里没有侮辱,没有情欲,只有耐心的等待。
少年那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。他试图越过那些肮脏的记忆,去寻找那个被父母、好友叫过的名字。他还没有表字,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名字。
“我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这个久违的自称,只觉得这个字重逾千斤。
“我……叫……”少年的眼眶因用力而憋得通红,他在男人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,硬生生、一字一顿地从血肉模糊的喉咙里,把那个名字挖了出来。
“吕……布。”
石室内除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,再无杂音。
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随后松开了手,少年脱力般地跌坐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仿佛刚才吐出的不是两个字,而是郁结在胸口的一大口毒血。
“吕布。”男人站起身,转头走向篝火,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,却笃定如铁,“记住了。从今天起,这世上谁若再敢叫你一声贱奴,你就折断他的脖子。”
这两个字仿佛一道劈开混沌的惊雷。
少年跌坐在地,双目圆睁,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停滞。那个属于他的名字一旦出口,就像是某种恶毒的封印被强行撕裂。过去这数年,他在泥水里的爬行、那些不堪入目的逢迎、无数个夜晚的折辱……如同排山倒海的污泥,瞬间灌满了他的脑海。
“呃……”他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像是濒死野兽般的抽气声。
当灵魂重新回到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时,随之而来的,是足以让人发疯的极度恶心与屈辱。
吕布猛地扭过头,瘦削的脊背弓起,他的双手死死扣住身下的石板,张开嘴,

